兔子澈

随便写画,想写啥就写啥。
开了新微博【兔子澈ache】欢迎勾搭尬聊,可称呼阿澈。
所有作品禁止站外转载。

【安雷】河图洛书 拾

许多许多年前,安迷修曾给忐忑不安的将军府大小姐算过一卦,看出卦呈死相之时,他无可奈何,满心担忧,除了先要瞒住她,再也无法可想。而此时,安迷修双眼空洞注视着地上散落的棋子,四肢僵硬无力,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凝固冰冷。

 

这是他一生中第二回卜出死卦,却像是头一次见到似的,脑子里各种情绪横冲直撞,浑身上下被恐惧所折服。

 

雷狮临行前,安迷修交给他的那枚棋子附有洛书之力,可令山河改道,呼风唤雨。可山河风雨也不过是天地五行所组成最为平常的事物,在世间最不可抗逆的,却是人命。雷狮身怀那一枚棋子,纵使能够通天,或许也救不了这幅死卦。

 

战场是尸骨最多的地方。安迷修在送雷狮离去的那一刻起便有所觉悟,雷狮天资卓越,又身怀锦囊,他以为纵使再多危险,雷狮也不应当丢了性命。可他偏偏算漏了死卦这一着。

 

安迷修与树下散落的棋子一同归为沉寂,许久之后,他默默提起棋篓中还未散落的棋子,往皇陵方向走去。

 

地下迷宫中冰凉昏暗,安迷修注视着冰棺中静静沉睡的自己,忽而想起雷狮临走前问过他的话。

 

真是个傻孩子。世事无常,人情冷暖又有谁能看透。即便是他自己,也无法预测自己会不会为了雷狮死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。

 

不,他早就该死了。

 

你该是个死人,安迷修。他在心中告诉自己。纵使人世间尚存温暖,你也不要忘了你本就不属于人世。

 

他心中又想起与雷狮初见时他灵敏机智的模样,十岁小子成长至今,早已没有了当年率真可爱的那部分,只剩下沉稳有力与张狂的自信,和当年小小的身影重合在一起,放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位置。

 

安迷修如往常一般摩挲着手中的棋子,犹豫半晌,终于抬手在眼前凌空下了一指天元。

 

那棋子犹如玉石碰撞般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密闭的迷宫之内回荡,震起碧波荡漾般的一股气流。待回声消失,那枚棋子便突兀地悬在半空,竟巍然不动了。安迷修撤开手指,棋子就如同河流的源头一般,自棋下延伸出横横竖竖的丝线,不断扩大,最后竟在空中形成一方散发着微光的棋盘。

 

他看着眼前称得上奇观的一幕,脑海中却忽地闪过师傅临终前对他说过的话。

 

“一念执着,通天彻地。”

 

他的执念,第一次是为了“情义”,而第二次,只是为了雷狮。

 

 

 

战争已趋向结束的节骨眼上,敌国余党却叫来邻国的增援,打了军队一个措手不及。幸而雷狮反应迅速,指挥得当,死伤才得以减少。可援兵却并不像原先的敌军一样笨拙,也不知得了谁的允许能灵活穿梭于周边各国,雷狮一行反而束手束脚,无法追击敌人。至此军队与援兵互相僵持过了数天,雷狮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劣势——粮草已然临近最后界线,在这么熬下去,输的必定是己方。他心中有一个危险的想法,思考了许久之后决定冒险一试。

 

此行究竟是生是死,谁也无法知晓。雷狮只是紧紧捂住了胸口处藏着的那个锦囊,挂念着冷宫内安迷修温润的双眼,希望战争结束后,能够尽快见到他。而在此时,皇陵中的安迷修放下了那枚天元棋,正倾尽所有将雷狮的宿命一步一步改写。

 

安迷修落下第二枚棋子时,冰棺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愈加消瘦。

 

此刻雷狮还在平县关外,身后是一群穷追不舍的敌军。他气喘吁吁躲入一侧悬崖峭壁,敌军正待紧追,忽而山上泥土松动,随后跟着的一百多人,全被轰然而下的泥石流活活埋死。雷狮安然无恙。

 

安迷修落下第三子,棺内的身体开始悄然长出几缕白发。

 

雷狮侧身躲过追兵剑尖的锋芒,跳入山坡一处暗角。远方弓箭手已经就位,正待走投无路之时,山上江边改流土道忽然被急湍的水流冲破,敌军被从天而降的水流打落高山,只有雷狮幸免于难。

 

安迷修又落下第四子、第五子时,雷狮已经顺利潜入敌方军营驻扎边缘,开始观察守卫情况,计划潜入时间。当晚有几名轮班守卫耽于美酒,醉倒在地,给了雷狮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机会。

 

安迷修陆续落下第六子、第七子……落到四十四子时,雷狮将匕首捅入了敌军统帅的心脏。当最后一子落下,整幅洛书已在空中完全显露出来,雷狮带领着军营外埋伏的手下,一把火烧了敌军营帐与军粮,敌兵抱头鼠窜,战场上全是我方士兵激动的呐喊声。

 

雷王国大胜。

 

皇陵之下,安迷修下完一整副洛书,沉默地低头注视着冰棺。除了那白底金丝发带,内里已然空无一物,连飞灰也全然消失不见踪影。他弯腰拾起棺中的发带,珍而视之,将它轻柔放入怀中。

 

现下他已然不是生魂了,但还有时间,或许能陪雷狮喝一壶酒。

 

是啊,与朋友交,言而有信。安迷修想着,脚步蹒跚迈出了昏暗的耳室。

 

 

 

人死魂魄七日不散。

 

雷狮率军大获全胜,他安置好军队之后,便将手下交给卡米尔,自行策马由千里之外的平县快马加鞭几日连夜赶回京城。

 

他想知道,安迷修听见这般喜讯,是否会如平常一般对他露出赞许的笑容。他可以牵起那双冰冷却熟悉的手掌,反复在手边摩挲,又可以故意扯下自己头上的发带,让他一脸宠溺地给自己束发。

 

是了,安迷修还欠他一壶酒。

 

雷狮一双紫玉眸子藏好了期待连夜策马狂奔,在宫门外下马后竟已到黄昏。他也顾不上与皇帝请安,撒开缰绳便直奔冷宫而去。雷狮一路疾走,迫不及待地拐入院门,却发现安迷修早就坐在房内桌边笑吟吟望向他,桌子上放了一壶好酒,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在此时回来。

 

“我都险些忘了,你平日就用河图预知些无聊透顶的事情。”雷狮随意扔下肩上包袱,大大咧咧搬了藤椅,亲密坐到安迷修身边。

 

安迷修只是笑,他拂去酒壶的红封,取来瓷碗给雷狮满上一碗清冽的秋露白。

 

“你在军中,想必也学会饮酒了。”他说,“日夜谋战,睡于帐中,怕也是睡得不如家里安稳。”

 

雷狮听他说“家里”时,表情怔然,抬首朝他望去,却见翡翠一般双眸印上了窗外黄昏的余晖,又被一层雾气抹去了颜色的棱角,恍惚间似乎在其中看见了雷狮日思夜想的神色。

 

雷狮并不仅仅希望安迷修做他的家人,但听见他说“家里”时,心脏依旧措不及防骤停了一瞬。安迷修还是看着他笑,又伸手去轻柔整理他赶路时披散凌乱的衣襟。

 

“喝罢。”安迷修笑道,“你不是要我请你喝酒么?秋露白放久了,味也要散了。”

 

捧着酒碗的雷狮说不上来,总觉此刻的安迷修与以往不太相同。虽说平日他待自己也是这般温和,但与他说话的语气从未如此充满眷恋,如轻烟缭绕,熏得雷狮晕晕乎乎的。

 

安迷修再给自己倒了一碗,又催促他:“喝罢,离乡征战,路途遥远,你还如此辛苦赶回京城,该是好好犒劳一番。”

 

雷狮把碗凑近嘴唇,闻着扑鼻酒香,心里又是惊喜,又是担忧。他离京许久,也曾担忧过独自一人的安迷修,但转念一想这个男人能将他一手教大,便绝不可能轻易将未来再从自己手中放走。安迷修此时反常,或许是因为他在孤独的这段日子里想通了什么事情。雷狮双眼一亮,仰头将碗中好酒一饮而尽。

 

“再来一碗!”

 

安迷修笑着摇头:“哪有你这么喝的,牛嚼牡丹。”说着还是再给他满上了一碗。

 

雷狮放声大笑,只觉连日以来胸口的烦闷压抑一并被酒香冲走。安迷修问他边关战事,他便凑近了,低哑着嗓音诉说那些天以来的经历。其实安迷修在他离去之后夜夜卜卦,边关哪一日发生了何事,恐怕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只是想看雷狮说话时飞扬的眉毛,熠熠生辉的双眼,与那些谈笑间对他不自觉的亲昵小动作。

 

可惜,也是最后一回了。

 

胜利归来的小将军坐在冷宫中尽情畅饮,不问世事,不问功名,他想要的也只是这样的夜晚。但天下盛宴终有散席的一日,这个道理,安迷修还未教过他,可如今,怕也是来不及教了。

 

他希望当雷狮长大,回首过去时,能忆起曾经有一缕幽魂陪伴他度过出征归来的夜晚,喝过一壶好酒,谈过风花雪月,这便已经足够美满。


END——当然是骗人的。

TBC  喜欢BE的旁友们也可以看做是完结了=。=

片尾曲(雾):十三月凉-不才

剩下两章,因为最后一章字数其实很少很少......分章只是为了爽【bushi

所以干脆今晚把它发完吧。


评论 ( 1 )
热度 ( 18 )

© 兔子澈 | Powered by LOFTER